第 115 章
沧海之下,冰痕犹上。·
连寂醒来时,头正磕着万世界碑。
它屹立在不周海边,如此古老,却又暗淡。
一座石碑,隔绝六界千万年。
一座石碑,成就她七年梦魇。
阿姊似乎又在望着她,眼神晦暗不明,身体筋骨寸断,恶意绵绵不绝。
寻恨在界碑旁看着她,“你要登天阶,需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我们都知道。叩首三万七千次,天阶之上答界碑九问。”她垂着头没有动作,向着西方不语,像是无声告别。
“仙长,有多少人活下来了?”她的声音大概是颤抖的,尽管她拼尽全力维持可笑的自尊。
久不见人作答,连寂终于着急起来,她撑着界碑站起,又跌了下去,“仙长…”
寻恨好似才回过神来,她散去周围灵力,“约有大半,只可惜我来得迟。”
连寂跪在地上,轻嗯一声。
她想说,仙长何必自责,若无您,城内再无活口。
可是她说不出来。
正如她逃跑时一样,她为自己找好了借口。
不周的风,比苍梧更疼、更冷,也更独,天地间她只能感受到自己,那是一种可笑的自私。
她俯首一叩,再不言语。
……
师妹请她回阁的话已被抛诸脑后。
寻恨也不知怎的,竟留下来想要看看她究竟能走多远。
你,会停在血肉模糊的额头之伤么?会留在天边无尽仙阶么?亦或是死在探寻灵魂的界碑问灵?
——俱不得而知。
怯懦奔逃、心死挣扎、痛苦求生、释怀择道,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?
她遥遥望向那屹立不倒的界碑。
这人间界,血气你可吸收够了。这身前的万世界碑啊,你守护着谁,你怨恨着谁,你杀死着谁。
第七百次叩首。
血已渗出额头,连寂无知无觉。
界碑,界碑。
神明赐下的枷锁,如果我不死,我也想斩断你,我也想斩断自己。
天阶啊,你是否真的能通向天?
第一千二百次叩首。
身前大地焦红盛开,连寂眼前不见景。
若赎罪,收我愧。
若罚恶,断我魄。
我要越过这天阶,我一定要越过这天阶。
第三千次叩首。
她已动弹不得,体力尽消。
凡人之躯,受此刑罚,该血尽而亡。
天暗下来,不周的风更甚,连寂恍然想起,苍梧的水啊,也是这么冷,泡进去皮开肉绽,数年不得愈。
阿姊护着她的身影那么凝实,她都快忘了,她未曾沾染血污的脸是什么样。
头抵地多时的连寂再有动作,她缓慢又轻柔地再次对那方向一拜。
拜的却是阿姊。
第七千次叩首。
那魂灵,有些暗淡了。连寂闭眼。
她不敢再去看阿姊的眉眼。
第一万次叩首。
不知多少日夜轮转,她终到此步,不饿不渴,唯累。
她抬眼,抹了一把血擦在界碑上。
只放大一念,神明真卑鄙啊。
第两万五千次(本章未完,请翻页)